
【人物簡介】
史雅欣,二級演員、編導,長沙市杜鵑花話劇團團長,中國曲藝家協會會員,湖南省曲藝家協會理事,湖南省戲劇家協會會員,湖南省戲劇家協會民營劇團委員會委員。
主要編劇導演作品及榮譽:話劇《侗鄉大醫》獲2021年省、市文藝創作相關扶持資金,聯合出品后獲2023第八屆中國校園戲劇節優秀劇目并展演。話劇《白果園》,通過2025北京新時代首都劇本孵化項目全劇孵化,獲長沙市、湖南省文藝創作相關扶持資助。文旅及重點作品《紅釀》(編劇、執行導演)、《恰同學少年》《德夯幻境》(戲劇構作、導演)、《幸福紅》(總撰稿、執行導演)。另有《希望之路》《高自立的家國情》等劇目數十個。
主要表演作品:小品《賽諸葛》(湖南衛視春晚、上海東方衛視“笑聲傳奇”),話劇《掌柜的在嗎》《殺死馬克吐溫》等,曲藝及相聲劇《我們要年年來這里》《我脫貧了》等,影視綜藝《失魂記》等。
華聲在線記者 劉瀚潞 胡雪怡
天下起了雪粒子,長沙的一場風雪里,我們要去見史雅欣。
推開排演廳的門,史雅欣的世界在我們面前展開。
這位畢業于湖南師大新傳學院的戲劇人,人生劇本曾寫滿新聞理想。一次偶然的救場,卻將她推向了舞臺的燈光下——站在側幕條里,她凝視臺上光鮮的演員,悄悄按下了快門。那一刻,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,她轉身扎進了當時尚顯貧瘠的長沙話劇土壤。
從群演起步,演員、編劇、導演,一路摸爬滾打,如今她是一家民營劇團——長沙市杜鵑花話劇團的團長。
在排得滿滿當當的日程里,她留給我們午餐前的一小時。
“我話很多。”史雅欣笑著說。
她說得對。她不僅話多,“戲”更多。
作為演員,她是“多面體”。可以是溫婉堅韌的長沙堂客,也可以是瘋癲癡狂的修女;能演活精于算計的私窯老板娘,也能化身執著單純的小作者。她的舞臺是純粹的,只需對“我”和“我的角色”負責,甚至曾因一場戲“哭不出來”而反復打磨,被導演戲稱為“較勁的演員”。
成為編劇后,她開始裂變。筆下每個人物,都必須擁有獨立的靈魂、自洽的邏輯與獨特的呼吸。
而當她坐到導演席,進而執掌整個劇團時,她必須抽離出來,成為舞臺對面那雙冷靜的眼睛——一面照見所有人的鏡子,一位掌控全局的總調度。
她親歷過長沙話劇的拓荒階段,見過劇組演員“為愛發電”,只能靠另一份工作維持生活的時代;如今,她也正迎來這座城市“小劇場”生態萌發、行業走向專業化的新浪潮。
史雅欣的故事很豐富,表情更豐富。
那些起伏跌宕的經歷經她之口,便成了一幕幕鮮活的戲。歸根結底,這是一個關于熱愛如何生根、發芽,最終長出一片森林的故事。
話劇《國王的宵夜》劇照,左二為史雅欣
記者:您畢業于湖南師大新傳學院,本科學播音、研究生學傳播學,本該從事新聞相關工作,為何會踏入戲劇行業?這算不算特別的選擇?
史雅欣:我跟戲劇這個行業很有緣分,湖南師大的楚魂戲劇社和先鋒戲劇社,在當時的湖南高校是一面旗子,尤其是楚魂戲劇社,是由戲劇大師曹禺在1992年題名成立。我在師大期間看過很多戲,自己上臺演的不多,只有一部,還是臨時救場。也正是這一次機會,我被一位學姐發現,她后來加入了南派曲藝大師大兵老師的劇組。劇組缺群演時,又想到了我,這就是我與戲劇結緣的起點。
緣分只是開始,核心是熱愛。站到舞臺上成功飾演一個角色,被很多人喜歡時,那種滿足感非常強烈。而且表演的好壞,觀眾的反饋特別直接。
但凡站到過舞臺前被認可過的人,都很難再下來,這份滿足感也是我持續熱愛這個行業的重要原因。


大兵與史雅欣?
記者:2009年,您因為一個機緣巧合去替補了大兵相聲劇《奪寶熊兵》里的一名女學生,算是正式踏入戲劇行業,但當時演的是很小的角色,甚至相當于群演。后來您是怎么一步步從臺詞很少的角色,成長為主角、編劇、導演,直到成為劇團團長?
史雅欣:這個成長路徑很長。我至今保留著一張照片,不管換多少個手機都舍不得刪。當時我還是小角色,特別喜歡看大兵老師、趙衛國老師、周衛星老師,還有花鼓戲大師龔谷英老師在舞臺上的表演。他們一出場觀眾就特別喜歡,抖出來的每一個包袱都能逗笑觀眾,我特別羨慕。那張照片就是在側幕條拍的,謝幕時我們小角色先下臺,大咖們因為觀眾的熱情留在臺上交流,1000多人的劇場里,每個人都很開心。那種渴望被認可、被觀眾舍不得的感覺,沒法用語言形容。
當時的長沙,已經誕生了沒想好戲劇工坊、靠譜戲劇工坊這些民間團體,成員要么是剛畢業的科班學生,要么是像我這樣大學做過話劇、畢業割舍不下的人,但人員更新快、許多人堅持不下來。這就給了我機會,讓我拿到了人生第一個相對主角的戲。第一次演主角時,我心里沒底,但觀眾也并不苛刻,給了我們很大的創作空間和信心,讓我覺得這件事能堅持下去。
從演員到編劇、導演、團長,是逐步轉變的。當我能選劇本時,會思考自己真正想演的角色,后來發現很多想演的角色沒機會,就萌生了自己寫劇本的想法。我就從十幾分鐘的情景劇開始寫,2021年有了第一部完整話劇作品《侗鄉大醫》,這個作品很快就跟湖南大眾傳媒學院合作,還幸運地拿到了湖南省文化綜合發展專項資金,成功排演。
2022年左右,長沙市相關部門希望我們為長沙話劇市場創作更多作品,也讓我有了團長的身份。我們既做商業劇,把長沙話劇帶到全國,也想講長沙自己的故事,關注年輕人的狀態。
《白果園》青春版劇照?
記者:您正在排的話劇《白果園》,就是一部講述長沙的故事,里面有扎根老街的“老長沙” 、外來打拼的“新長沙人”。您是怎么通過這個故事來關注年輕人的狀態的呢?
史雅欣:《白果園》大概2022年左右開始創作,我既是編劇也是導演。
我特別想寫小時候那種張家長李家短的市井故事,于是走訪了長沙的太平街、都正街、潮宗街等老街,最后覺得最值得寫的是白果園。這個街區有種現實魔幻感,新舊交疊卻融合得很好,老麻石路、舊房檐旁邊,可能是潮牌首飾店、咖啡店,也可能是破舊的菜鳥驛站、麻將館,晚上有年輕人打卡直播,也有嗲嗲娭毑喝茶嘮嗑、下棋打牌,大家互不打擾、其樂融融,這種承接新舊交替又不排斥的氛圍,特別有魔力。
我就以白果園為基礎,寫了一個劇本故事。《白果園》的人物都很有特點。有守護小院的“老長沙人”常滿,她從外地來長沙多年,以低租金給年輕人提供落腳處,善良偉大卻有小脾氣;有她的干兒子劉草,想做生意卻屢屢失敗,迷茫又傲氣,堅信“有兄弟走遍天下”;有放棄大學成為騎手的王勝男,扛起家庭重擔,表面堅強樂觀,內心滿是不甘;有從北京來的浪漫主義歌手,游走各地尋找靈感;還有從上海回來的商業精英,極致功利主義,一開始看不懂院子里的所有人,最后卻被院子里的人改變。
整部戲的主題,我想探討的并不是很深的道理,或者一句怎么樣正確的話。而是呈現這個城市當中有可能的幾種生存狀態。當你走出劇場的時候,你也可以問一問自己。我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?我喜不喜歡現在的生存生存狀態?我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?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東西。
《白果園》2025年年末做了三場演出,今年3月份要在國家話劇院先鋒劇場演出,所以又得把其中的長沙俚語和方言風味改掉,劇本框架做了巨大調整。
史雅欣?
記者:演員、編劇、導演都是在呈現角色,怎么讓舞臺上的人物變得生動、令人信服?演員、編劇、導演的創作最大區別是什么?
史雅欣:要讓角色生動,劇本是“一劇之本”,特別重要,如果劇本上沒解決的問題,到排練場會更突出,但劇本只是1.0版本。當劇本成型進入排練廳,成熟的演員會給導演很多遐想和靈感,導演進行二度創作時,結合演員特點、編劇意圖,再加上畫面、音樂、燈光設計,會讓戲更生動豐富。
現在很多新演員對作品有很深的思考,只要給他們空間,讓他們覺得能被傾聽、不會被否定,他們就會愿意表達,哪怕態度偏激,這種個性化表達會讓角色更有特點。一個作品從劇本到演員再到導演,徹底完成后,最生動的狀態就會呈現,可能和編劇最初刻畫的性格、口頭禪不一樣,但這就是二度創作的魅力。
我們在排練廳的時候,我經常坐在演員的對面,很多時候我是他們的鏡子。我曾經是他們的時候,我只會在乎我在這個場上我的表達。而當我坐到下面看所有演員的時候,我要考慮演員在畫面中的搭配、臺詞分量、戲劇節奏,哪些地方要緊張,哪些地方要讓觀眾喘息。
演得好的演員、會寫的編劇、有風格的導演,都離不開對生活的觀察。
史雅欣參演短劇《又是努力的一天呢》?
記者:您親歷了長沙戲劇行業的發展,這些年行業環境有哪些變化?從當年難以養活自己到現在的多元市場,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?
史雅欣:這些年戲劇市場變得豐富,選擇越來越多。比如,長沙的駐場小話劇,更多吸引20歲左右的年輕人;而和我一起成長起來的觀眾,會選擇梅溪湖國際文化藝術中心、湖南大劇院那種專業度高、有明星IP或品牌IP的大話劇。
我當初進入戲劇行業時,沒有現在的氛圍。當年做話劇很難養活自己,幾乎每個人都要有另一份職業,有人做婚慶司儀,有人跑劇組,有人找固定單位,用下班和周末的時間排練,經常工作到深夜,第二天還要正常上班。我當時在新浪網工作,沒有任何娛樂休閑時間,業余時間都在劇場。
現在的年輕演員太幸福了,長沙在快速建100個小劇場,他們的就業機會很多。他們畢業就能演3、4個甚至4、5個戲,每周都有演出,舞臺經驗、觀眾反饋、粉絲數量都是我們當年望塵莫及的。
責編:洪曉懿
一審:洪曉懿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